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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远方是遥远紫玫谢聪小说by王哲珠全文阅读

发布时间:2020-10-14 15:06:16
你的远方是遥远第19章 身边的目光

这天晚餐桌上,妈一直盯着伊涵看,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,后来又干脆和爸丢起眼色来。弄得伊涵莫名其妙的,爸妈一直挺开通的,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对她说。伊涵放下碗,用眼光询问他们。妈也放下碗,有点犹豫地说,伊涵,你在图书馆里干得怎样?有什么难处吗?伊涵一下子明白过来,又是工作的问题,忙迅速地接口道,没事的,我干得挺好的,我说过很多次了,那工作我很喜欢的。说完,重新埋头吃饭。

但她看见妈和爸又忧心忡忡地对望了一眼,爸转过头来,苦口婆心地劝起来,伊涵,我们知道你爱看书。但你现在还年轻,书还看得进去。年龄大一点的时候,兴趣会变的,我们都是过来人,比你清楚。但看书毕竟跟工作没多大关系,何况不在图书馆工作同样可以看书的。

那不一样的,图书馆的清静别处是找不到的。而且图书馆的工作很不错的。伊涵心不在焉地夹着菜。她觉得爱看书与年龄根本就是两回事。

伊涵,你听我说。妈的神情越加焦虑,我们想了很多的,图书馆的工作是算可以,但实在太过清静,整天就那几个女孩守在那里。现在的年代年轻人不像我们那一代,往图书馆跑的小伙子太少了。加上你平日又不喜欢出去走动,一年到头见不了几个人,哪谈得上什么交际,什么朋友呢?这样一年年下去,你会不知不觉老在那个图书馆里的。你不觉得太屈了吗?

屈?伊涵略显惊奇地反问,有什么觉得屈的,这工作自由自在,又轻松得很,比起其他的工作来几乎没有什么样压力。爸、妈,你们干嘛总把你们的意思强加在我身上。我是真心喜欢这工作的,并不觉得丝毫的寂寞,至于你们所重视的交往,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。我主张顺其自然,君子之交淡如水。人各有志,我没想过要什么你们所说的远大前途。我只知道我这样过着日子很快乐,也挺充实,过得比谁都实在。这难道还不够吗?为什么大家总要把生活弄得那么复杂?我自己很清楚,如果这一辈子这样过,我没有遗憾。我不伟大,只想做我自己就够了。

伊涵说得有点激动,饭也不吃了,红着脸微微喘着。这是她第一次跟爸妈如此真实地说出心里话,以前爸妈一提到工作的事,她就巧妙地把话题转移。但她立即后悔了,因为她看到爸妈大惑不解而恐慌的表情。在他们看来,女儿的思想一定是不对头的,对这个问题他们又毫无办法,一时只能面面相觑。

伊涵受不了他们那种表情,觉得受了伤害,放下碗说声饱了,就休息去了。背后立即传来爸妈低声的谈话,她知道他们在郑重其事地谈着她,谈着如何让她这个不正常的女儿正常起来。这让她更加不舒服,当晚准备好好看书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。

幸好爸妈接下来几天没再提起这件事,伊涵暗暗高兴,大概想着他们二老这事也说了几年,大概该腻了吧。想想还是哥哥娶妻之前她最安乐,当时爸妈心头揪着的就是哥哥的婚姻大事。等哥哥娶了嫂子,他们又念叨起孙子的事。去年,他们抱上了孙子,哥哥也搬到外地去。这一下他们的注意转移到伊涵身上,她的耳根便不再清静了。现在他们一定念烦了。

伊涵想得太天真了,做父母的,只要他们认为儿女的问题一天没解决好,就不可能不挂在心上。爸妈这几天只是在暗地里商量着,甚至请教起亲戚朋友来,研究这几年对伊涵是不是太放任了,方法也用得不对头。一直停留在口头上,还没什么实际行动。探讨之后的结论是她身边一直没什么人,心里停留在小女孩的状态。得让她结婚,结了婚一切都会改变,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。

主意一定,各方面就迅速行动起来。亲戚朋友帮忙物色人选,伊涵的爸妈巧妙安排时间地点,一切瞒着伊涵有条不紊进行着。爸妈很大胆地决定,这一次不向伊涵透露半点风声,这是绝无仅有的。伊涵从小文静得令人惊奇,除了有时身体不好,极少给爸妈惹麻烦。家里人也把她宠成宝贝,有什么事都事先征求她的意见,她也一向容易说话,很少让人为难。唯独在这件事上,倔得出奇,守紧了自己的想法一点也不肯退让。爸妈跟她说多少次都无效,如果这件事再跟她说,不知她会反感成什么样子。

正在伊涵为恢复平静而高兴时,妈开始和颜悦色地问她周末是否在家——周末伊涵有时会回到图书馆,有时会到郊外找一个清静之地自己看书。现在为了避免周末周扬还到“闲吧”去,她一般私自选个好去处,不通知任何人地去呆上半天——她有朋友要来,让伊涵帮忙招待。伊涵一听招呼妈的朋友,头脑立即出现一群人围着摆满菜肴的桌子,边吃边高声谈笑着,一顿饭吃上一两个钟头,却全不知说了些什么。忙对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我就不在家里了,你跟朋友说我有点事出去了。需要我买什么东西开张清单来,我现在就去置办,然后我就出去了。

这像什么话,以前你躲人我一直帮你遮掩过去,但总不能帮你挡一辈子吧。妈脸色不再和缓,我和你爸都老了,以后你就不用见人啦,这很没礼貌的。你不比别人差哪里去,怎么就那样怕人呢。

妈,我不是怕人,我为什么怕人。我只是不想那样闹闹嚷嚷地过一天,没什么意义。

好了,什么都讲到意义去。大家聚在一起就是最大的意义。这回是我很久没见面的老同学来,跟你爸也是朋友的,还没见过你。你哥现在不在家,你让我们两人老的在家里招待人,很不合适的……

好了,好了,我在家里帮忙就是。伊涵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妈。妈是退休的小干部,说起话来总一套一套的。让她再说下去,把爸的话头又引起来了。

妈立刻眉开眼笑地让她去置办一大堆东西。东西一买回来,妈和爸立即钻进厨房里,又是洗水果又是刷杯子又是着手炖汤。伊涵说老朋友见见面联络感情,又不是专门来吃的,还没见着人影就准备吃的,未免太夸张了吧。妈说大家高兴嘛。伊涵虽很厌烦,见爸妈在忙着又不忍走开,挽起袖子想插手帮忙。妈一见,立即把她手里的东西抢下来,说这里用不着你,厨房里小,我和你爸就够挤的了。你去洗把脸,梳梳头发,换套整齐的衣服。对了,就穿那套白色的长裙,最适合你了。

换衣服?伊涵莫名其妙地盯着妈,但她已经转身去削水果了。大概她是忙糊涂了吧,伊涵耸了耸肩膀,钻进房间里,趁客人未来之前的这点时间再翻翻书。

大约十点多的时候,伊涵听到开门的声音,接着高声的谈笑声如波浪一般涌进来。伊涵刚懒懒地放下书,妈就在外面高声地呼唤着她,伊涵,你阿姨他们来了,快出来招待吧。伊涵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,恋恋不舍地看了床上那本书一眼,无奈地应声出去。

来客有三人,两个妇女跟妈差不多年纪,让伊涵奇怪的是跟着来的有一个年轻小伙子,比她大两三岁的样子。不可能也是爸妈的老朋友,看样子也不是那两个妇女中一个的儿子。就算是,这样的小伙子跟着母亲出门访友还是很少见的。

她发现自己一出来,三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转移到她身上来。那个两妇女笑逐颜开,但让人有点不舒服。那个小伙子也热情盯着她笑,可是那笑也没给她留下好印象。她只好勉强地陪着笑。妈一把把她拉到客人面前,这是小女伊涵,哎见不得人的,你看刚刚在房里出来也不弄整齐一点。两个妇女还是笑,说不会,这女孩长得俊,看起来有神。妈就高兴地谦逊着。这也让伊涵极不自在。那两个妇女介绍那个男孩,说是刘奇,是其中一个妇女的侄儿。伊涵没再多听,这些跟她没什么关系,她照妈的安排沏起了茶。

伊涵刚把开水端下来,那个叫刘奇的小伙子忙站起来坐到伊涵身边,接过水壶,沏茶的事我来吧,开水烫着呢,你们女孩子手皮簿,怕烫。说着,有条不紊地洗茶杯,泡茶壶,沏茶,一系列的动作看起很是内行。沏成了就依次把茶一杯杯夹给伊涵爸妈,再夹给同来的那两个妇女,接下来是伊涵。边夹边大大方方地招呼着每一个人,动作熟练至极。伊涵想,这个人平日定是那种交往广,在别人眼中很会做人的人。见他这样内行,伊涵干脆把近水壶的位置让给他,乐得清闲。伊涵平时也爱泡茶喝茶,但不像这样几个陌生在一起客气地推让着喝,把喝茶那种悠闲清静的超然意境全破坏了。伊涵看见妈对他非常满意,笑眯眯地夸他周到。连一向严肃的爸也向他点头微笑接过他的茶杯。

聊过一会儿天后,妈站起身说得安排午餐了,伊涵还没来得及问妈是否需要帮手。刘奇忽地边挽着袖子边站起来,微笑着说,对不起,大伙先喝着茶,我先失陪一会儿,去厨房帮个忙。妈连连摆着手,那怎么行,你快坐着吧,我去就行,不过就几样家常菜。

阿姨,没关系的。我这人别的不会,炒几盘菜还是干得来的。今天就让我露一手吧,等一下让大家给我提提意见,说不定我下次就会进步很多。刘奇开着玩笑,我年轻人,精力有的是。说罢,还转过头向伊涵笑了笑,那笑似乎很突然,使伊涵不禁打了个冷颤,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。但那笑容面向她保持了不短的时间,她不得不礼节性地向他扯扯嘴巴,丝毫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可笑之处。

妈还想推什么,刘奇已经径自走进厨房了。妈只好连忙跟进去。妈他们一进去,那个两妇女立即把所有的注意集中到伊涵身上,不停地问她工作怎样,平日到哪儿消遣,交过朋友没有……开始伊涵出于礼貌还尽量恭敬地回答着。最后感到无聊了,就扯开话题,不停地泡着茶,说喝茶吧。过了一会,伊涵推开茶盘,让爸去招呼,自己走进厨房。或者该把那个小伙子换出来了。谁知一进厨房她就呆住了,刘奇抄着锅铲炒得正欢,妈正给他打着下手。两人边干着边聊得欢,仿佛这刘奇本来就是这家里的一员,伊涵倒像成了局外人。

餐桌上他又是反客为主,不停地招呼着大伙吃这个喝那个,边谦虚地说自己做的菜只能凑合一下。说句实话,伊涵觉得他做的菜很不错,味道绝不比外面的饭馆差多少,但她这一顿吃得很不舒服。因为刘奇老是自作主张地帮她夹菜,说这个尝一尝,那个有营养。开始伊涵谦让着,多次以后她就不满了,脸渐渐冰下来。爸妈和那两个妇女倒是很高兴地样子,神情暧昧地盯着他们俩,说是刘奇这孩子真是体贴,现在像这样的男孩子不多了。伊涵突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,从她们刚才进屋到现在的一切一幕幕地重新浮现出来。她立即如坐针毡,推说自己吃饱了,逃一般地离开饭桌。躲在洗手间里,她竟想如果前两天答应周扬跟他到郊外走走,那将会舒服得多。

更离奇的还在后面。吃过饭后,喝了几杯那刘奇沏的茶,伊涵看见妈和那两个妇女使了个眼色后,就笑着对伊涵说,你阿姨难得来一次,我带她们到外面走走,顺便买点东西。你爸也一起去,你帮我好好招待刘奇。那两个妇女猛地站起来,说是啊是啊,刘奇一个大小伙子没兴趣跟我们一起去的,就麻烦伊涵了。伊涵这一下全明白了,今天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,这两个妇女只是妈所谓的老朋友罢了,这个刘奇更不是他自己所说的陪着随便来走走的。她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怒火,仿佛自己被人蠢弄了。但为了爸妈暂时隐忍。

伊涵也跟着刷地站起来,也不理会一边的刘奇正对着她直笑,对妈说,我也一起去,我本来也准备今天去买东西的。妈略带尴尬地对那两个妇女笑笑,又转过头来向伊涵使眼色,脸上却仍带着笑说,伊涵,你的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买,今天就别去了。

不,我想去。伊涵不去迎合妈的眼色,干脆利落地说。说完,自己先走到门边。妈和那两个妇女对看了一会,脸色就有些僵了,爸也有些挂不住了。刘奇忙打着哈哈圆场,没事,你们也很不够意思,出去玩就把我和伊涵抛开了,要去一起去吧。伊涵他把自己扯得那样近,又是一阵不舒服。

最后那两个妇女说大街也就那样子,东西回去再买不迟,没必要再去走。于是,全都留在家里喝茶聊天。刘奇重又热心起来,对对对,就在家里吧,我还没跟叔叔和阿姨好好聊聊呢。伊涵高兴地说,好吧,那你们聊吧,我一个人去买东西就行了。说完就要去开门,妈忙拦住她,伊涵,明天还是星期天,再陪我一起去。今天就不用去了。伊涵妈看见她对着自己的脸色不是很好,便不再坚持,懒懒地点点头。重新无可奈何地僵坐在那里,任思想神游。把那几个人的话当作背景声音。

那个下午伊涵过得糊里糊涂的。直太阳落山,那个几客人终于站起来告辞,伊涵遇赦般地站起来直笑,这也许是她今天最热情的时刻了。那两个妇女不停地说以后会常来坐坐,也让伊涵找个时间到她们家去玩,妈就兴奋地附和着。刘奇问伊涵,下个星期你有空吗?我们家附近有个不错的咖啡厅,去喝杯咖啡吧。到时我过来找带你去吧。

伊涵笑了,不用了,我也算不准有没有时间,这样吧,有时间再联系。

那把你单位的地址给我吧,我有时间去找你。刘奇不依不饶地问。妈正要开口回答他,伊涵暗地里掐了妈一把,脸上却带着若无其事的笑,我在上班时间不见客人的,那里很偏僻,就不麻烦你了。

刘奇还想说什么,伊涵将身子一缩,躲到几个人的背后去。刘奇站在门口,想重新进来又不好意思,只好探着头向里说,那我们再联系。伊涵早已窜进自己的房间里,把整个人摔在床上捧起书来了。

伊涵听到关门的声音,放下书跑出来,含着怒气问妈,妈,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,你们事先也没跟我商量就把人家喊到家里来。一点也不尊重人。

看来妈心里也不痛快,一改平日温柔语气,硬邦邦地回应道,尊重人?你刚才尊重客人了吗?人家到家里来,你就是这样招待人的,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,摆给谁看呢?

伊涵一听更来气,妈,他们不单单是来做客的。这本来是我自己的大事,可是你们不透露半点风声,把人直接带来了,让我在他们面前被估量吗?说到最后,伊涵的声调都变了。

妈见伊涵这样子,虽有点心软,但觉得这一次不能再让她任性了,便寸步不让,仍冷着脸,你也知道这是大事,之前和你商量过多少次,哪一次有结果?刚刚提到就被你推开了,你说如果这一次再跟你商量,还有下文吗?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了,图书馆里又清静成那样子,你准备这样再过多少年?

可这是我的事,我说过千百遍了,我过得并不压抑,并没有改变生活的迫切需要。你们怎么就不能给我一点点自由呢。伊涵一听提起这个,就不由自主地厌烦起来,脸微微涨红了。

爸一听她们母子语气不对,便向妈使着眼色,缓和了脸色转向伊涵,伊涵,这主意是我和你妈共同商量决定的,你从小就沉静。眼看着我和你妈的白发越来越多,我们暗暗为你着急。你妈说得没错,因为以前不止一次提过这事,都得不到你的同意,这一次才这样决定的。

妈的心还是软的,此时见伊涵紧拧着眉头,便微微叹了口气,我们是没办法才这样的。过去就过去了,你刚才也看过那刘奇了,那小伙子真是很不错的。相貌好,人也是又周到又热情,看起来他也不计较你是个闷葫芦。

我看他未免热情过度了,让人不舒服。伊涵尖酸地讽刺着,语气之中含着对刘奇的轻蔑。

这就是你不对了。妈苦口婆心,人家热情也是错?人家是对你好才这样。你想想,他这样的人,身边的人都称赞他,还要求什么呢。那好,你说说他哪里不好了,哪里不够资格了?让我听听,或许能让他改改呢。

当然,他在你们眼中几乎是模范女婿,你挑不出他的毛病。嫁了他一定是天大的福。但我不行,我就是对他没感觉,看着他不顺眼,这是无法改变的。伊涵直视着妈惊讶的脸。在伊涵心里,爱情本来就神圣不得沾染半点灰尘。她一直认为爱情是一种自然天成的感情,在你不设防,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悄然而至,因为两颗心的跳动而让两人慢慢走近的,没有任何理由,没有半丝造作的。像这样由别人安排,目的明确地相亲,简直是荒唐而可笑的,与感情根本就沾不上边儿。因此爸妈一提到相亲,她几乎是深恶痛绝的,感到这污染了她心中的爱情。现在加上那个刘奇给她印象如此之差,怎么有可能跟他交往。就算做普通的朋友,她还得考虑考虑呢。在她感觉里,刘奇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里的人,根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。

没感觉!这是什么理由,伊涵,你就不要再任性了,你不可能永远不长大的。你怎么无缘无故就看人家不顺眼,哪有这种事的,你只是不熟悉罢了。妈劝说着。

爸、妈,我的主意已定,你们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,我自己的事自己决定。说完,伊涵径直走入自己房间。

爸妈还想说什么,但伊涵已经把他们的声音关在外面了。

一连几天,因为这件事,家里本来轻松快乐的气氛有点僵。妈几次提起刘奇捎话来,说是想约伊涵出去。她一开口,伊涵的脸就像下了霜,冷而硬。开始是利利落落地回绝,后来干脆板着脸一言不发,似乎妈所说的事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。妈气得脸色发青,几次说不出话来,连一向沉着爸也有了点火气。

在伊涵在班的时候,那两个妇女又到家里来了一次,问起伊涵的意思,说是刘奇对伊涵印象很好,有心好好交往的。说着,还指了指刘奇让她们捎来的鲜花和水果,说刘奇没得到伊涵的回话,不敢再来。伊涵妈不愿意直接说伊涵不愿意,害怕过了这村就没了那店,便笑着推说伊涵是女孩子还害羞,多给她一点时间。

那天伊涵回来后,妈再一次正式向伊涵说明如果她不喜欢刘奇,得说出个让人信服的理由。如果是她自己有了男朋友,那她巴不得,保证不干涉。假如没有,又看不上刘奇,就得接受他们的安排,重新介绍别人。最后,妈望着伊涵说,我这样算给你很大的自由了吧。

好些日子,伊涵一直显得若有所思,眉间锁着深深的抑郁。这一切全都被周扬看在眼里。就算对周扬,也没有什么好脸色。有时甚至用冷冰冰的态度对待他。

其实伊涵对周扬的理解远远及不上周扬对她的了解。周扬没有介意她的态度,反而忧心忡忡地想,伊涵一向沉静如水无欲无求,看她的神情,一定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。又不像悲伤,倒像是发怒,大概不是家里人出了什么意外,而是她自己碰到了麻烦。那几天,他很知趣地没有正面去见伊涵,而是暗中关注着她。

这天,伊涵终于忍不住了。刘奇没向她打招呼就自己找上门来,对爸妈百般殷勤,把二老糊弄得团团乱转。他一走,妈又唠叨开了,瞧瞧人家,多么懂事礼。也不计较你这态度,自己都上门来了,你一直摆着个脸算什么呀……

伊涵不想再听了,她知道这刘奇自己来这第一次,就会有第二次,第三次,她不可能再安宁了。一会儿,伊涵收了个小皮箱出来了。爸妈大吃一惊又疑惑不解。伊涵平静地说,爸、妈,我到宿舍里住些日子。伊涵的单位是给员工分配了宿舍的,虽然小但干干净净,每人一间,清静得很,伊涵一直很喜欢。以前哥在家的时候,通过一再地说服努力,才让家里人同意让她自己到宿舍去住。伊涵在宿里有书有花草有古典音乐陪着她,过得逍遥自在。直到哥哥娶了嫂子搬到外地去。爸妈觉得过于寂寞,伊涵才不得不搬回来。她无数次地怀念一个人住在宿舍里的日子。如今,那间小房间再一次强烈地召唤着她。

妈说得没错,伊涵倔起来就像一头老水牛,看见墙都可能直撞过去。爸妈软硬兼施,加上哥从外面打来长途,谁也无法让伊涵回心转意。最后,妈说伊涵你心太狠了,我们为你操心,你就这样扔了我们。伊涵说,我并不是扔了你们,我只想让自己安静一段时间,给自己找个轻松的环境。宿舍离家近得很,我照样可以经常回来,家里有什么事我就回来。我长大了,自己住另一个地方并不过分。说完,她拉着她的小皮箱,头也不回地走出门。

妈的眼泪当下就啪啪地滴落下来。不仅因为伤心,更为这个女儿的将来担忧。从小见她沉静,就欣慰,觉得养这个女儿很轻松。谁知道会生成这样一个不合群的性子。她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。

伊涵果然如她所说,时不时地回家时,帮妈干点活。买点爸妈爱吃的东西回来,陪着他们说说话,宽宽心。但爸妈一提到让她回家,就像钉子碰到海绵上,没有碰撞但也得不到回应。至于刘奇的事,他们当然更不敢提起了。伊涵仿佛也忘了这事。不过刘奇还是不定时地到伊涵家里,不是提点什么东西,就是帮着伊涵妈干这干那的。伊涵妈几次想跟他说明伊涵的态度,又怕伤了人家,心里还有一点舍不得的私心。认为像他这样耐心的人怕是不多。事情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拖着。直到伊涵妈入了医院,事情才发生了变化。

当伊涵匆匆赶到医院时,妈已经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,像换了一个人。妈说她突然感到头痛欲裂,耳朵轰鸣,脸色不正常地发红。伊涵焦急的询问医生,说是种种原因血压骤然升高,得在医院观察控制一段时间,才能回家慢慢调理。自此,伊涵一下班就匆匆赶往医院照顾妈。晚上也不顾爸妈的反对,在妈的病床边搭了一个简易铺凑合过去。一个星期下来,人就瘦了一圈。爸妈感动之余又对她的倔强无可奈何,因为伊涵的孝顺谁也无话可说的。但刘奇一来,不管他跟妈说得多投机,伊涵永远是那副淡然的样子,对他爱理不理的。妈一扯到她身上,她不是转移话题就是干脆走出病房去找护士聊天。刘奇假装不懂她的冷淡,不时找机会与她说话。

这天,伊涵正帮妈削着苹果,房门突然轻轻响了几下。刘奇很少敲门的,护士更不必说了,门一直开着一道缝的。伊涵满腹疑惑地开了门,面前站着微笑着的周扬。伊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他已经轻轻从她身边走过,彬彬有礼地对着病床喊着阿姨。

妈盯着周扬直发呆,从小到大伊涵还没有男的朋友来找过她的,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个英俊的青年来?以至于周扬喊了她几声,她才回过神,不好意思地连连点着头应着,应过之后便不知如何招呼他了。周扬早已放下水果,自然地接过伊涵手里的苹果,低着头削起来。

等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伊涵妈时,才微笑着自我介绍,阿姨,我叫周扬,是伊涵的朋友,过来看看您。接着又询问起她的病情,并不时提点小建议。让伊涵奇怪的是,平日大嗓门,喜欢侃侃而谈的妈,此时变得很安静,听着周扬的话不时地点微笑点头表示赞同。丝毫没有跟刘奇谈话时的那种热乎与兴奋,但让人感觉更亲切更踏实一些。伊涵不知不觉在他们的谈话中插一两句,周扬就会抬起头,用一种很深的眼光看着伊涵,认真地听她说,再很自然地接下去。

妈此时心里不住地欢笑着,没想到伊涵有这么一个出色的朋友。她发现伊涵对周扬的态度与对刘奇的完全不相同,虽说不上多么亲热,但绝不冷淡,甚至还不时地微笑着。那小伙子对伊涵怎样她看了一会儿就清楚了,他嘴上没说,可那眼光把什么都说了。她也是从年轻人过来的,知道那种眼光意味着什么。只是为什么伊涵对那种眼光似乎有意忽视?哎,她这孩子是这样的,只要她现在对周扬印象不错,一切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。

几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,门开了,是捧着鲜花的刘奇。周扬站起来,转过头看伊涵,意思是这新进来的人该怎么打招呼。伊涵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伊涵妈当下却有些尴尬,傻笑着对周扬说,这是刘奇。又转过头面向刘奇,刘奇,这是周扬,伊涵的朋友,过来看看我。周扬笑着迎上去,他以为这刘奇一定是伊涵的什么亲戚。刘奇并不回应他的礼貌,径直走向病床前,把提来的东西在伊涵妈面前晃了晃,说阿姨你好些了吗?眼睛却盯着走向伊涵的周扬,伊涵不见得像她家人所说的那样沉静,也不似平日那样寡言,跟周扬说话正说得高兴呢。当下,刘奇的脸就挂下来了,说话跟平日的热情完全不同,与伊涵妈的谈话第一次变得沉闷起来。伊涵也不管他,只和周扬低声说着话。后来,几个人都沉默下来,病房里有一种略显压抑而尴尬的气氛。

过了一会儿,刘奇清了清嗓子说阿姨那我先走了。周扬站起来礼貌地向他微笑着,刘奇把脸转过去对着伊涵妈点点头,说阿姨你好好养身子。但语气早已没有了以前的热情。周扬只好又转继续跟伊涵说话。伊涵妈略微尴尬地对刘奇微笑着,这就走了吗,你专门过来一趟不容易,就再坐一会吧。认识刘奇以来,他还不曾如此冷淡过呢。刘奇勉强地笑着,我还有点事,我先走了,过些日子再来吧。说罢,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。他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,连一点消息都没有。伊涵妈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伊涵则无所谓地耸耸肩膀,仿佛自己早就看得很清楚了。周扬此时似乎真正明白了一点什么,心里暗自庆幸着。自己还不至于来得太晚。

周扬告辞时,伊涵送他出去。伊涵妈望着他们并肩走出去的身影,心里欣慰地笑了,如果这样下去,自己就不必再那么操心了。也真是伊涵的福气,像她这样的性子还有这样的男子宠着她。她不禁拿刘奇和周扬暗中作了一番对比。看起来刘奇要世故得多,但他或许像伊涵说的热情得过度了,又总对着她和老伴献殷勤,总不停地想取得两老的欢心。那个周扬要朴实得多,看得出他一心一意在关心着伊涵,在他心目中,自己的女儿是最重要的。这个很好,让她很放心。

两人慢慢走到医院的草地上,伊涵还是不开口。周扬先开口了,伊涵,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怎么会找到这儿来吧?

伊涵说我是想知道,不过也不必问,反正你办法多得很,想知道什么有难度吗?

周扬停住了脚步,抬起眼睛,伊涵,你别怪我自作主张。那些日子我看到你来去匆匆,脸色忧虑,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。又不敢当面问你,怕惹你更加烦心,只好暗中了解。今天的到来我是突然了一点,可我无法阻止自己到来。你开心的时候我可以躲在背后,你有事情我想跟你一起分担。

伊涵心里一动,扯出一丝暖意,但她很快盯住周扬的眼睛,觉得他说得未免太像诗歌了,反而让人感到一点点不真实。不过周扬脸色严肃,眼睛里含着淡淡的忧郁,没有丝毫的杂质,明白地告诉她,这是他心里下意识的感觉。伊涵略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为自己的小气羞愧起来。或许自己真的太苛刻了一些。

接下来一些日子,周扬时不时地到医院来,有时在伊涵上班时,有时在伊涵下班后,反正只要他自己在公司里抽得出时间就来。带上时鲜水果或者他自己安排好的一些点心。在给伊涵妈吃的时候,说这些对身有益,那些有助于降压,一切都很讲究的。连家里人和医生都难得想这样周到,伊涵妈有时过意不去了,说些感谢的话。周扬就淡淡地笑着摇摇头,仿佛这样是理所当然的,不知什么时候,伊涵妈已成了他的亲人,不需要什么言语,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话。只是很自然地照顾着。

刘奇果然在碰到周扬后果然就没有再来了,那两个妇女也没有露面了。伊涵妈心里暗自感慨着,又庆幸着有周扬这样的人在伊涵身边。让她担心的还是伊涵的态度,连她这个做妈的也不太了解。伊涵看起来不讨厌周扬,对他的到来也很感激。她跟他在一起时看起来也很开心,但就是跟周扬不一样,那是一种特别的激情。周扬有,伊涵没有。很多次在周扬走后,妈向伊涵委婉地提起周扬的事,伊涵总是胡乱地扯开话题。只有一次,被妈说急了,她就扬起眼睛说,妈,你不要再说了,再这样说我和周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。这样一来,妈再也不敢冒险开口。伊涵的倔她是充分领教过的,直到现在,她还不肯从宿舍搬回来,虽然她整天陪在医院里,在这件事上却寸步不让。

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,出院那天显得比以前更加精神焕发。她看着自己的一边走着老伴一边走着周扬和伊涵,脸上的笑容隐也隐不住。在她头脑里,似乎看到了将来某一幅美丽的生活画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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